ABC小說 > 復國 > 第217章 趙普之死
    廉縣一戰,契丹軍退縮至西京道,兵鋒不敢過后套。仆骨、同羅等族懾于黑雕軍軍威,竟相派出使臣,獻上牛馬等禮物,河套之地皆在黑雕軍控制之下。

    契丹皇帝耶律述律得知西京道耶律大光戰敗而歸,隔夜宿醉頓時被嚇醒。他從幽州等地調來一萬多契丹軍,補充到西京道,讓他們與大林軍作戰。

    此時,契丹軍朝綱松馳,軍政荒蕪,除了耶律大光,沒有人想去和河套大林軍死戰。幾位契丹將領避開靈州,率軍進攻實力相對較弱的府州,斬殺了一些百姓,謊稱打敗了數支大林軍隊。耶律述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此事也就算過去了。

    按照侯云策最初計劃,黑雕軍只是掃蕩后套的一萬多契丹軍,沒有想到,契丹大將耶律述律竟親率大軍南下,黑雕軍雖然蒙受不少損失,可是以沉重的傷亡戰勝了數萬契丹大軍,一戰定河套。

    此戰后,侯云策反倒有些心事重重,俗語說:木秀于林,風必催之,也不知陛下林榮會如何看待此事?

    侯云策字斟句酌地寫了一封奏折,報告了近期邊事戰情。

    奏折發出之后,侯云策出靈州,過西會州,到靖遠城,然后折回同心城。每到一處,必要隆重祭奠陣亡將士,看望傷殘軍士,然后和各營軍官痛飲美酒,醉臥軍營。

    巡視一圈,足足用去了一個月時間,至六月中旬,侯云策才回到靈州。回到靈州七八天之后,師高月明就生下一個約七斤的漂亮女兒。

    師高月明家鄉在清水河畔,侯云策就為女兒取名為侯小清。

    侯云策回到大林朝以后已有了四個子女,耶律其敏敏生了兒子,秋菊生了侯小璐,趙英生了侯宗林,師高月明生了侯小清。除了侯小清以外,其余三個子女出生之時,侯云策皆在外征戰,沒有看到剛出生的嬰兒。正因為此,當侯小清呱呱落地之后。侯云策閉門謝客,軍務之事交由奉命調回靈州的節度副使石虎,地方事務交由梁守恒處理,專心迎接呱呱落地的小生命。

    侯云策閉門謝客不過三天,飛鷹堂的“飛將軍”帶來兩份絕密情報:

    一是陛下欲調侯云策回朝,接替李穀相位,由節度副使石虎接替侯云策行節度使之職。

    李穀在顯德一年七月任守司徒兼門下侍朗、平章事、監修國史,和范質、王薄同為當朝宰臣,歷年來多有功勛,不料在南征之時打了敗仗,受到林榮責罰,后又經啟用,榮耀卻不比從前。

    李穀多次上書請辭相位,林榮都沒有同意。

    五月,李穀突然中風,臥床不起,林榮這才同意李穀告老還鄉。

    林榮先后接到了侯云策以及從其它渠道送來了廉縣戰役情報,大喜之后,獨自沉思良久,最后決定重重封賞侯云策,由侯云策接替李穀之相位。

    另一份情報則關系到趙普,吏部已下文書,欲調趙普到殿前指揮使楊光義帳下任行軍司馬一職。

    趙普在廉縣主持民政之事,鄭州、許州先后有數千戶上萬名老百姓遷到了廉縣。一年來,趙普主持完成了城墻的初步修繕工作,同時在黃河兩岸整田修渠,廉縣城外大片荒地已有了一些往日模樣。開春以來,廉縣城外呈現出久違的熱火朝天的生產場景。在農田外圍則是大片蔥綠的草場,不少調皮搗蛋的年輕人,在草場上騎馬追逐,學著放牧打獵,日子過得逍遙自在。

    得到這兩份情報之后,侯云策分別招來石虎、梁守恒和錢向南到書房議事,應對變局。

    過了近一月,七月中旬,吏部文書到了靈州,不過,只有調動趙普之文。

    七月二十日,趙普依令向大梁出發,

    趙普在黑雕軍中已有近兩年時間,按照黑雕軍規距,文武官員都必須參加部隊的晨訓。這兩年時間,不管風霜雨雪還是風和日麗地天氣,趙普都依律參加訓練,即使在廉縣期間,也嚴格遵守這個命令。

    趙普和劉成通、孟殊、沈懷鏡等眾文官,漸成文武兼備之士。

    黑雕軍兩年,留給趙普許多美好的回憶。當靈州城漸漸消失在身后,趙普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顯德三年,趙普和楊光義在淮南相識,意氣相投,結為異姓兄弟。趙普所學甚雜,能觀氣,殿前司第一勇將楊光義方面大耳,為人豪爽俠義,頗有帝王之相。從大武以來,皇帝不過是“洛陽刺史耳”,誰的手中掌握有雄兵,誰就有可能問鼎中原。

    趙普心中就有了輔佐楊光義的心思。

    來到侯云策帳下之后,趙普仍和楊光義保持密切聯系,常有書信往來,楊光義對黑雕軍很感興趣,趙普也常在信中介紹黑雕軍情況。

    隨著黑雕軍在西北戰場節節勝利,趙普對侯云策也越來越佩服,開始在侯云策和楊光義兩人之間猶豫不決。

    黑雕軍雖強,但是地處西北,遠離了政權中心,歷來左右政局變化的都是處于中樞之地的禁衛之軍,邊境之軍再強,也只能稱霸一方,左右不了全國局勢。楊光義在禁軍中威信頗高,極似本朝太祖,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,若要成事,必為楊光義。最終,趙普還是選擇了楊光義。

    趙普一行全是快馬,沿馬嶺水南下,沿途有驛站提供住宿,很快就到了河中府。

    洛水、無定河、黃河都要穿過河中府,河中府過往商賈頗多,雖說大林朝頗有中興之相,可是在交通便利的水岸邊,仍然活躍著一些靠山吃山、靠水吃水的盜賊,衙門屢次征伐,甚至動用的河中府牙兵,無奈盜賊們滑如魚鰍,讓官軍們無處著力,所幸盜賊都是本地人,向來只求財不傷人,衙門無奈之下只能默許了他們的存在。

    七月二十五日深夜,天空如被驚雷擊破,傾盆暴雨猖獗了整整半夜,無定河水暴漲。黃河兩岸的居民心又懸了起來。

    良山驛站是河中府城外最好驛站,顯德四年初,房舍經過重新翻整,雖說雨大,屋內卻沒有一處漏水。

    良山驛站接待過無數南來北往的高官顯貴,趙普這種極別的官員更如過江之鯽。趙普出身小吏世家,對人情世故極為了解,找到驛丞,送上幾貫林元通寶,很快就和朱驛丞搭上關系。

    朱驛丞就讓趙普住進了一個單獨小院子,還豪爽地送過來兩根新鮮羊腿。

    趙普的一名隨從在廉縣學得一手煮羊肉的好手藝,煮了一大鍋香氣撲鼻的羊肉湯。朱驛丞是大腹便便的漢子,素來喜美食,愛喝上一口。他沒有想到羊肉湯會有這么香法。雖隔著院墻,讒蟲已從肚子里被勾了出來。朱驛丞提了一罐侯家商鋪送來的老酒,一搖一擺地來到了趙普所住的小院子。

    正在酒酣飯飽之際,一名精瘦年輕人來到了院中,老遠拱手道:“好香肉湯,朱驛丞有妙食為何不請三郎?”

    三郎是河中府參軍事,二年前由許州來到河中府,他為人八面玲瓏,上上下下都能說得上話,三郎和朱驛丞也是極好朋友,兩人常在一起吃喝玩樂,間或還一起到妙香樓風流快活。

    朱驛丞笑罵道:“我說是誰,原來是三郎,你真有口福,來嘗嘗塞外好滋味。”

    三郎也不客氣,落落大方坐了下來。趙普、三郎和朱驛丞地位相當,又均是見多識廣之人,幾杯酒下肚,談興大起。

    三郎和朱驛丞倆人皆醉,趙普酒量甚好,送走兩人之時,在小院中坐了一會。

    此時,月光透過云層,淡淡的清輝輕拂著大地,蟋蟀在雜草中鳴叫,好一幅夏日夜景,本應高興的趙普卻有些心煩意亂,洗浴之后,站在窗前遙望著黑沉沉地遠處,突然閃電從天而降,隨后雷霆大作,暴雨如注。

    第二天,雨過天睛,空氣分外清新。

    趙普換上青色圓領長衫,帶上束了一圈綴著玉佩的腰帶,腳穿馬鞭,佩戴著跟隨自己多年的三尺青鋒。幾名手下則不改裝束,身披黑雕軍制式軟甲,跨著侯家刀,每人帶著短弓和三十支雕翎箭。

    離開良山驛站不過十里,出現了一片頗為茂密林子,官道在此也變窄了許多。行走江湖,向來有“遇林莫入”地說法,趙普、提醒手下:“朱驛丞酒后曾說,河中府近日來不是很太平,有兩股強盜活動甚為頻繁,大家打起精神來。”

    手下抽起侯家刀,圍護趙普。

    在林中走了一陣,高大樹木越來越多,遮天蔽日,外面是驕陽,林內卻陰風襲人。

    突然,頭頂上響起了一陣怪異的尖嘯聲,從樹頂上射下來數十支羽箭,這一陣羽箭來得十分迅猛,角度也極為怪異。趙普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密林深處,完全想到襲擊之人會隱身在樹頂,箭雨過后,趙普一行全部中箭落馬,趙普身中七箭,有三箭射在了要害之處,他翻身落馬之時,猶自嘆息了一句:沒有想到趙普命喪于此。

    樹上又響起了一陣尖利嘯聲,蒙面人紛紛從樹上滑了下來,這些攔路的盜賊身上掛著各式刀具。有鏟刀、鐮刀、環首刀、大砍刀,甚至還有菜刀,和一般盜賊不同的是,他們手中都有弓箭,這些弓箭也無奇特之處,全是尋常獵戶和官軍所用之弓。

    為首一人身穿緊身軟甲,臉上蒙了一張灰色布罩,他快步走到趙普身前,用手試了試趙普的鼻息,趙普已是氣息全絕。

    一名壯實漢子在場內轉了一圈,走到軟甲漢子身旁,道:“指揮使,全部死了。”

    軟甲漢子正是河中府參軍事三郎。他點點頭,道:“把財物全部搜走,用布袋裝上,趕緊運走。埋了。”說完,背著手,再不理壯實漢子。

    壯實漢子對三郎甚為尊敬,接令后,立刻帶人把尸體用布袋裝上,兩個漢子從身后一個罐子里倒出一些和官道浮土相近的泥土,蓋住血跡,用腳踏緊。這些漢子手腳甚為利索。一會功夫,現場就清理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三郎低聲自語道:“趙普兄,你也是條好漢子,別怪三郎心狠手辣,人生如戰場,輸贏都是命,認了吧。”

    眾盜賊來得突然,去得更為迅速。他們鉆進密林。不一會,森林就恢復了平靜,就如一粒水滴落入了江河,沒有激起一絲漣漪,眨眼間就消失了蹤跡。

    數天后,“飛將軍”從大梁城起飛,直奔靈州。

    房當度投降黑雕軍之后,師高金被侯云策留在了靖遠城,協助守將鐵川源管理城內的房當族人,雖說師高金很想和女兒見面,可是沒有節度使將令,雖說是岳父,也不敢輕易離開靖遠城。

    師高月明生了女兒之后,侯云策才發出命令,請師高金到靈州城內一晤。

    侯云策的大名在房當族人中已成為兇惡的代名詞,族人間相互詛咒之時常說:你今天出門遇上侯云策。

    師高金對侯云策評價當然客觀許多,常常為房當人的命運嘆息:正當房當族南征北伐屢戰屢勝,實力大大提高之時,偏偏遇到了大林朝不世猛將侯云策,這是天意弄人,而非戰之罪。

    從靖遠城到靈州一路上,師高金總是盤旋著“侯云策”三個字,他對于這個未見面的女婿有三分敬意,七分好奇。

    師高金踏進了靈州之后,城內繁華讓他大吃一驚,師高金雖是黨項人,可他被族人所逼而逃出家園,走南闖北,頗見過一些世面。他數次到過靈州城,在他的印象之中,靈州城就是一座軍城,城池堅固,易守難攻,不過,繁華程度和中原腹地的城池相比就遠遠不如了,而此時硝煙還未散盡,靈州城內已是眾商云集,城內店鋪林立,行人神色平靜,穿行于店鋪間頗有悠閑之意。

    師高金原本以為侯云策只是一員猛將,沒有想到他治下地靈州城也是如此繁榮,雖說比不上大梁的繁華,卻也不遜于一般的中原名城。師高金是房當明手下心腹幕僚,同心城的地方事務多由師高金具體處理,知道管理一座城池的難度,靈州此番景象,實在有些出乎其意料。

    在客房安頓下來,吃過晚飯,草草清洗一番,已是傍晚時分,師高金原本打算明日再到侯云策府上,可是思女心切,還是在傍晚時分來到了侯云策府弟。

    院中親衛早知道師高月明地父親將至,通報姓名之后,很快就來到了內院大門。

    內院里,侯云策抱著半個月的女兒,站在院子中間享受著夕陽西下的美景,當然,女兒小清只顧得上蒙頭大睡,再美的景色對于她來說都沒有意義。

    女兒小清嬌嫩的小臉蛋,在火紅夕陽照射之下呈現出美麗地玫瑰紅,侯云策小心翼翼地抱著小清。師高月明站在侯云策身旁,滿含著笑意看著父女兩人。

    封沙走了進來,道:“師高金到了。”

    (第二百一十七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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